千和安

凹凸世界/全职高手/和很多
周叶和瑞金是纯食 不拆不逆
金这个天使怎么能那么可爱啊

背景图是蹦咔做的纸雕灯!

究极的my pace 写得开心是第一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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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瑞金】而你是否知道我与从前不同【霍格沃茨paro系列】

*前篇指路→ 被打破的认知与无法继续的一切

*后篇指路→ 拆礼物是圣诞节永恒的经典

*首章指路→ 你知道陪着新生在对角巷采购有多费劲吗



我好困zzzZZZ……

忽然发现第二学年居然都写了十万字了

谢谢大家一直包容着这么话痨的我【合掌



【而你是否知道我与从前不同】

 

格瑞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他的意识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偶尔他能听见有人在轻声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却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金?

 

这个一闪而逝的想法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儿,而后他就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他大概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阵子,可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太过短暂,不足以支撑他睁开眼睛。

 

意识像潮水一样,涌上海岸再缓缓褪去,直到某一刻,他像是突然从梦境中回到现实似的——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床铺,身上盖着的被子,以及左手掌心传来一点儿温热的触感。

 

格瑞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他似乎握住了什么,那很温暖,可惜他没有多少力气去握紧,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松开。他打从心里觉得有些懊恼,却一时想不清楚自己在懊恼些什么,但很快,他就听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瑞……?”

 

掌心里的温热忽然离开了,格瑞有点儿不满,他又动了一下手指,却没能抓住任何东西,现在他的掌心空落落的,凉得厉害。

 

他皱了一下眉头。

 

“格瑞、格瑞!格瑞你醒了吗?”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格瑞,醒醒,听得见吗?求你了,把眼睛睁开,庞弗雷夫人说你不能再继续睡下去了……”

 

意识从海水深处不断地被拉向海面,一缕缕阳光钻进水里,把原本晦暗不清的水波照得渐渐透亮,缺失的记忆逐渐回笼,碎片似的一点点重新堆砌,最后的记忆断在禁林中——他还尽力伸手推了金一把,背后是怒吼的八眼巨蛛,那个不听话的固执孩子非要拉着他一起走……

 

他还活着?

 

那么金呢……

 

“格瑞?格瑞?”

 

银发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仅仅是这样,就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面前的世界晕染在一片模糊之中,但即使如此,他也能辨认出那抹活泼而熟悉的金色,那是一头像是日光流淌闪烁般的金发,发尾微微卷曲。他意识到金平安无事,一直攥紧了心脏的那只手彻底一松。

 

他张了张嘴,想喊金的名字,嗓子稍一用力却拉扯得喉咙肌肉又是疼痛又是干涩,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儿不像样的嘶哑声音。金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格瑞你别说话!等庞弗雷夫人过来!”

 

和往常的温热不同,男孩的手凉得惊人,格瑞愣了一下,他看向金,努力聚焦了视线——这次他的视野里,金的脸清晰起来,他这才注意到金身上穿着校医院的病号服,往常健康红润的脸颊显得苍白而略带憔悴。

 

“…… ……”

 

你怎么了?

 

格瑞想这么问,可他说不出话。

 

似乎是确认格瑞不会再勉强开口说话,金把手挪开了,冲他笑了笑,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格瑞你躺了三天了。”

 

那么久。格瑞想着,眨了一下眼睛。

 

莫名地,他觉得金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不仅仅是看起来生病了的样子,更多的,从金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隐隐怒气来。格瑞能感觉出,金似乎在和什么生着气,偏偏努力收敛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想问,但是嗓子说不出话,他的身子相当虚弱,他意识到他甚至没有力气撑着床铺让自己坐起身来。

 

格瑞的视线落在金的脸上,金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湛蓝的眸子转了转,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选择咽了下去。

 

心里沉沉地压着什么事,面上却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像金,也不适合他。

 

没由来的,那只刚刚放松了的手再次轻轻攥住了格瑞的心脏。

 

庞弗雷夫人很快来了,看到金坐在床边,立刻吸了口气,眉毛倒竖:“谁让你过来的,回你自己的床上去!你才刚刚退烧!”

 

“夫人,我已经没事了!”金分辩着,最后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战胜这位女士,只得弱弱地退了一步,“……能不能先告诉我格瑞怎么样,我再回去?”

 

“他醒了就没事。”庞弗雷夫人说,挥动魔杖施展一道道检查咒语,有条不紊地依次落在格瑞身上,“现在,如果你不马上回到你的床上去盖好被子,有事的就要变成你了,金先生!”

 

这位女士的最后几个字已经染上了气魄惊人的怒火,被这股气势所压迫,金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从凳子上站起身,走之前又看了格瑞一眼,抿了抿嘴,敛下眼睫,飞快地跑回他自己的病床上去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甚至连温度也凉了几分。格瑞沉默地配合检查,直到庞弗雷夫人拧开一个药瓶,倒了一杯冒着蒸汽的魔药给他:“把这个喝了。”

 

他喝下这杯味道酸苦的魔药,觉得沉重的身体变得轻松了一些,一股热流从胃部流向四肢,僵硬的关节似乎也松动了一些,这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甚至能开口说话了:“夫人……”

 

庞弗雷夫人应声转过头。

 

“金……没事吧?”

 

“他已经退烧了。”

 

大概是被银发少年面上的某种神情触动了,庞弗雷夫人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

 

“高烧烧了两天,刚退下来,但是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倒是你,格瑞先生,那可是八眼巨蛛的毒液……即使还只是未成年的幼蛛,如果你来得稍晚一些,哪怕把你送到圣芒戈也希望渺茫。”

 

“……我是怎么来的?”

 

“校长和金先生带你过来的……别乱动!”庞弗雷夫人严厉地打断了格瑞的举动,“你还有一星期要躺在这里呢,所以很遗憾,你的圣诞节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 ……”

 

格瑞默默地躺了回去,他吃了一份简单的饭菜——不知道算是午饭、晚饭还是早饭——又灌下一瓶魔药后,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一些。庞弗雷夫人嘱咐他躺着休息,转身离开去治疗那些每天都在因为各种小魔咒磕磕碰碰的学生们。

 

霍格沃茨的校医院总是那么忙碌,只是他的病床被单独隔离在一个角落,这才避免了他被蜂拥而至的学生围观。

 

不过整栋城堡里,会来探望他的大概只有笨蛋里的笨蛋。

 

格瑞躺下待了一会儿,而后慢慢地坐起身,他的头还很晕,坐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得想吐,他咬着牙揉了揉太阳穴,缓缓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好一点之后,在床下找到一双拖鞋,穿上后扶着一旁的支架站起身。

 

两条腿软得不成样子,头晕加倍了,还附带了脑壳几乎要裂开似的疼痛。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忍不住吐出来,格瑞仰起头,张大了嘴拼命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狼狈得像条缺氧的鱼。过了一会儿他的眩晕终于缓解了,他站直身子,脊背上贴着校医院的条纹睡衣,湿漉黏腻全是冷汗。

 

攥着支架的手用力得骨节泛白,可是不这样的话一开始站起来之后就会摔在地上。这时候之前喝下的魔药发挥了作用,他的身体开始恢复力气,虽然一样虚软无力,但他至少能够自己下床走路了。

 

他躺了整整三天,突然起来就要下床走路,如果被庞弗雷夫人看见,大概要大呼小叫起来。

 

格瑞拨开病床外的那一圈帘子,探出头去,慢慢地来回看了一圈,最终确定了金的病床在哪里——很好辨认,这时候唯一一个拉住了帘子,和他一样远离喧闹的地方。他们的病床离得不远,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金能刚刚退烧就跑过来看他。

 

他踩着步子,一步一步地,慢而又慢地走过去。他的腿没有力气,走得摇摇晃晃,眼前的世界也跟着摇摇晃晃。

 

不长的距离,花了比预想中多得多的时间。格瑞抬起手,把病床帘子掀开一点,静静地看进去。

 

没有他想象中来自金的吵嚷声和那双瞪大了的蓝色眼睛——男孩静静地睡在病床上,床头放着一个空了的高脚杯。

 

金仍然像他平常单独睡觉一样,在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只露出几根手指来,凑在脸颊边紧紧地拽着被子边,他的脸一大半埋在枕头里,被子拉得太高,几乎盖住鼻子,金发长得有些长了,还没来得及修剪,乱糟糟地在枕头上被压向一边。

 

格瑞默默地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这个动作也费了他一些力气,但至少他能稳住自己不从凳子上栽下去——他伸出手,慢慢地把金的被子往下压了压,掖到了金的下巴下面。果然,男孩已经被自己这种缩成一团的睡觉姿势憋得脸颊泛红,他的手指动了动,不满地嘀咕几声,没有醒,魔药让他陷在沉沉的无梦睡眠中。

 

可即使是这样,男孩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他的烦心事连睡梦也不能解决。

 

格瑞盯着金眉间的褶皱看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竟然不太记得上次看见金这样皱着眉头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很小的时候吧,那时候的金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情不满地皱眉头鼓着脸颊,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一个拥抱似的。

 

这样的金对他来说,陌生极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地变得会皱着眉头压下心事了呢?

 

忽然之间,那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再次出现了。格瑞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看着金的,他一直都知道金成长得很快,但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得到。

 

格瑞靠得离床近了一点,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把金皱起的眉头揉开了。这么干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傻,幸好金没有醒,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男孩在床上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从背后看像团白白的棉球,只在顶端露出几缕金发。

 

格瑞又站起了身,慢慢地走回了他的床上,躺下盖好被子,他很想叹一口气,又忍住了,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

 

再次醒来的时候,校医院被橘色的夕阳日光笼罩着,空气中飘洒着淡淡的金色尘埃。格瑞觉得好多了,至少那种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的眩晕减轻了很多。他的视线转了转,落在床边的男孩身上——金已经换下了校医院的条纹睡衣,穿回了他的校服和巫师袍,脸色恢复了很多,看起来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格瑞放下了心:“你怎么在这里?”

 

金只是坐在那,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被这么问了,抿了抿嘴:“格瑞你好点了吗?”

 

“我很好。”格瑞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并不想让金待在校医院浪费时间,于是撑着身子坐起来,“金,现在……”

 

“格瑞,学校里几乎没有学生了。现在是圣诞节假期,绝大多数人都回家了,我也不需要上课。”

 

“…… ……”

 

金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他看起来有点儿局促,但问出口的话却很坚定:“格瑞,你为什么要去禁林?”

 

对着那双湛蓝的眸子,格瑞罕见地愣了一下。

 

“这话应该我问你,金,你为什么会跑到禁林里去?”

 

恐怕只有梅林知道,他在看见金的那一刹那,冷汗是怎样遍布了他的整个脊背——如果他再晚一点呢?如果他没有走向那一边呢?如果他没有恰好看到呢?如果……

 

但金的反应出乎了格瑞的意料。

 

“因为我听说你去禁林了格瑞!我当然得去找你,难道要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就把你一个人放在那里吗?”

 

男孩瞪大了眼睛,面上显露出焦急的气愤来。

 

“我去禁林有我的原因。”格瑞平稳着声音,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而且我绝对不会去招惹那些八眼巨蛛,你知道如果我晚到一点……”

 

他说不下去了。

 

“那你呢格瑞?如果那时候我真的听你的话自己跑了……你是不是现在已经死了?!”

 

像是被压抑了多日的痛苦与愤怒一同爆发,金的声音变得沉重又嘶哑,那或许是他喊得太过用力的原因,喉咙和胸口一起发疼,可是他的声音又不大,只是沉沉地砸在空气里、地板上、格瑞身上、他自己身上。

 

格瑞沉默着垂下了视线。金看得心里一凉。

 

他一直只试图说服自己抱着最后的侥幸,在格瑞昏睡的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也许是自己搞错了呢,也许是自己太低估格瑞了,也许格瑞其实有办法独自逃走,让自己先走真的只是因为那会成为格瑞的累赘……反反复复地,他想了许多,也替格瑞想了许多。

 

金希望是他真的搞错了,是他真的自以为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宁愿格瑞像往常那样,训斥他是没有分寸的笨蛋。

 

但是格瑞的沉默说明了一切,他没有否定,那么就是默认。

 

格瑞或许会对金有所隐瞒,可他从不说谎。

 

“格瑞,你……”金张开嘴,觉得嗓子发疼,那么多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他的心脏激烈地跳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一样剧烈起伏,“……你、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呢?”格瑞低声问,他避开了金的眼睛,“我让你别过来,你为什么不跑远一点?那种时候我没时间照顾你……”

 

“你怎么总是这样!”

 

少年的话被男孩打断了。

 

格瑞下意识地抬起视线,对上了金像是烧着两簇火焰的蓝眼珠。

 

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格瑞你总是和我说这种话,从小到大你就知道让我别过来别过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凭什么你总是不让我跟着你?我偏要跟上去又怎么样?!”

 

他看上去那么生气,简直气到极点了,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格瑞,可能他就要冲上去揪着对方的衣服领子狠狠揍对方一拳了。

 

可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手,紧紧咬着牙,甚至肩膀微微抖动着,却始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男孩站在原地看着格瑞,他的蓝眼睛那么剔透,可格瑞发现自己第一次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神情。

 

金发的男孩一下子长高了那么多,上次格瑞就注意到了,男孩的校服袖口短了一截,显得有点紧绷绷的了。

 

格瑞喉咙里的话,那些理所当然的字句,忽然就哽住了。

 

他该怎么回答呢?

 

他能回答什么呢?

 

——因为跟上来会有危险。

 

但那并不是金想要的答案,甚至于格瑞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说不出口。

 

他的话一向不多,但多数时候他只是不想说,不代表他不能说,极少有像是这样,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陷入沉默的僵持中。

 

虽然他想,如果再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是会那么说,让金离开,让金跑得远远的。

 

——因为跟上来会添麻烦。

 

但是格瑞知道,自己已经不能这么说了。金的眼睛告诉他,男孩不会再接受这个答案了。

 

“跟上去会有危险,要不然就是跟着你会添麻烦——格瑞你要这么说,对不对?”

 

可是他的答案被金说出口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格瑞终于抬起了视线,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发涩,那些字句像是从他齿缝中硬挤出去的,“你根本不知道跟上来要面对什么,也无法预料可能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你是离远了安全,还是凑在我身后安全?”

 

“谁要凑在你身后!”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跟上去不是为了躲在你后面的格瑞,我跟上去是为了帮你!”

 

“你帮不……”

 

“别和我说‘你帮不上什么忙’那种话!格瑞你明明是清楚的,如果你没有及时救了我,如果我没有带着你跑出来……我们两个都会死在禁林里!”

 

“…… ……”格瑞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不擅长反驳无可争辩的事实,那是狡辩家的特权,不是他的。

 

而金咬住了下唇,为了平缓情绪似的,一时间也不说话了。

 

从小到大,他们两个之间,还从来没蔓延过这么难捱的沉默。

 

格瑞不想继续这种沉默,如果他能说些什么的话,他一定会少有地开口,做那个他们之间先开口的人——可是他没有,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是因为他去禁林的。

 

他明知道如果金去了禁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去的。

 

凳子腿儿擦着地板发出“咔哒”一声,是金拉开凳子坐了下去,格瑞沉默着转过头,望着坐在床边的男孩。冬日的傍晚很短暂,夕阳的光从橙色变成深橘又变成绒绒的紫,被帘子围起来的一方小空间中,光线很暗,格瑞看不清金的脸,他想对方或许也看不清他的。

 

“格瑞。”

 

而这时候,金的声音响起了。

 

“其实我知道,你总不让我跟着你,是因为很多事情有危险,你不想让我出事。”

 

男孩交叉着两只手握紧了,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显然,这是考虑了足够久的措辞之后,才说出口、演化为声音的一段想法。

 

“格瑞你有你自己的事情,不让我跟着也有你的原因,所以我才不问你……你没有真的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是个陈述句,但格瑞仍然轻轻摇了摇头。

 

金抿了抿嘴,那看起来像是嘴角牵出了一个很小的笑容。

 

“可是格瑞,你不能再这样了,你不能老是和以前一样,还用‘别跟着我’这种语气把我排除在外。我明知道你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凭什么你就要求我待在原地等你?”

 

“万一真的出事了呢?万一格瑞你真的怎么样了……不对,你已经真的怎么样了!这还不够吗!”男孩稍稍提高了嗓音,“你就知道一个人什么都瞒着,你知道那种什么也不知道、完全被排斥着的感觉是什么吗?你就真的一点儿、一丁点儿都不肯告诉我吗?”

 

湛蓝的眼珠紧紧盯着格瑞的脸。

 

“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格瑞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啊!”

 

“格瑞,我不喜欢你这样,而且这次我真的生气了,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那种时候,你凭什么还要我一个人跑?我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那时候换成我让你跑,你能跑的话……格瑞,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

 

格瑞无法回答金的问题。

 

金的声音低下去了,他避开了格瑞的眼睛,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膝盖裤子上的一块褶皱。

 

“我没说气话,我真的生气了。格瑞,这次是你不对,所以,如果你不道歉的话,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不道歉我不会原谅你的!”

 

男孩抬起头,那么坚决地说着,他的话音发颤,但蓝色的眼睛一点动摇和犹豫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格瑞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孩,心思其实相当温暖善良,金是个从不愿意对人说重话的孩子,哪怕他自己难过了委屈了,多数时候也从不当面伤人,对格瑞更是,在这之前,最多也只是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一句“又是这样,就知道让我别跟着”。

 

所以现在——格瑞望着金站起身离开的身影——他想把金喊住,又觉得即使喊住了也无话可说。他坐在床上,伴随着轻微的头晕和头痛,看着金拉开病床帘子走出去,被暗下来的夜色吞没背影。

 

金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金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会和他一样不知所措吗。

 

校医院一角的灯光亮了起来,格瑞有点不适地遮住了眼睛,他觉得灯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放下手之后,他看到庞弗雷夫人端着几个魔药瓶子和几只空玻璃杯站在他面前。

 

“金先生告诉我你醒了,那么你该……”这位女士低着头,絮絮叨叨地拨弄着那几个瓶子,挨个看着瓶身上的标签,“……格瑞先生?”

 

“…… ……”

 

“你还好吗?你看上去脸色很糟糕。”庞弗雷夫人皱了皱眉头,她放下手里的托盘,走到病床前俯下身细看,“听着,如果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得赶快告诉我。”

 

“…… ……”

 

“格瑞先生?”

 

“没有……我很好。”

 

最后格瑞摇了摇头,轻声这么回答。

 

按照庞弗雷夫人的要求,格瑞这段时间都是在校医院度过的,当接受治疗的时候,他总是个十分配合的病人,于是很快他已经能正常地起身,甚至能够读一会儿书了——看久了仍然会头晕——圣诞节前的假期,学校几乎空无一人,校医院也很安静,反而变成了格瑞最喜欢的环境。

 

金几乎每天都来校医院陪着他,男孩总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或者是看书,或者是皱着眉头写论文作业,再不然,甚至还会玩一副噼啪爆炸牌。格瑞看着金一口气搭了稳稳的五层出来,而金搭完之后,又把牌一张张收了起来,避免了这些脾气暴躁的纸牌哗啦啦炸开弄得太吵,引来庞弗雷夫人。

 

“格瑞你看!怎么样我厉害吧?”——往常金一定会这么说的,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

 

金很认真地贯彻了他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和格瑞说。

 

金在等他的道歉。

 

他知道。

 

甚至于连他自己也承认,他确实欠金一个道歉。

 

但这是格瑞最不擅长的事情。

 

从小到大,只有金追着他,一叠声地说“格瑞格瑞对不起你别生气了!”,从来没有他向金道歉的时候——何况金那一叠声的道歉,其实某种程度上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道歉,那更类似于一种撒娇,一种知道格瑞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孩子气的有恃无恐。

 

金沉默着,格瑞也沉默。男孩低着头看书,格瑞看多了书会头晕,只能把视线落在金身上——除了道歉之外,其实他想说的话很多。金的头发长了,衣服小了,领子歪了,眉头又皱起来了……诸如此类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算是话多的人。

 

实际上格瑞知道,如果他真的一直不道歉,因为不擅长而含混地将这件事模糊过去,那么最终——或迟或早——总有那么一天,金会忍不住再和他说话的,可到了那时候,大概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那是格瑞不希望的,甚至可以说,他不愿意去想失去那些事情的可能性,即使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事情”如此缥缈,像是一团笼着他和金的光,看得见,摸不着,描述不出,但失去了就会变得黯淡。

 

道歉是一定要的。格瑞这么想。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固执而自我,但这不代表他会对自己的错误也那么固执。

 

他确实很多事情都搞错了,如果不是金这么认真地和他生了气,他或许真的意识不到。

 

——但是……

 

银发少年少有地盘着腿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打发时间,一会儿翻一页慢慢看着,当他不看书页的时候,他便少有地发着呆。

 

——他甚至不知道道歉该从何说起。

 

时间在格瑞和金的共同沉默中按部就班地向前,一转眼,已经到了圣诞节前夜。

 

霍格沃茨城堡并未因为学生的离去而变得冷清,家养小精灵和留校的教授们一起将城堡布置得喜气洋洋,就连校医院都挂上了圣诞特色的装饰品,松枝、红色的绒布蝴蝶结和漂浮在空中矮矮胖胖的蜡烛。格瑞一觉醒来,就看见自己的床头挂着一个圣诞花环,而校医院另一角甚至还立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他微微怔了一下,抬起魔杖一挥,这才意识到已经十二月二十四日了。

 

他的圣诞节要在校医院里度过,而金也因为这个没能回家。格瑞想起小镇上他们那栋房子,里面大概又落了几个月的灰尘,还有隔壁和善的老太太,如果他们回去了,一定会招呼他们去喝下午茶的。

 

没由来的,他的心情忽然低落起来。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他送给金的礼物应该第二天就会堆在金的宿舍床脚——永远不要担心猫头鹰找不到收件人——而如果继续现状下去,他们甚至没办法互相道一声圣诞快乐。

 

格瑞重新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金这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格瑞坐在床上,很安静地看着他,就像已经坐在那等了他很久似的。

 

男孩的脚步微微一滞,然后步子迈得更大了一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了。

 

他跑得有点急,到病床前差点没收住脚,格瑞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金被他架住了胳膊,否则几乎就要那么直扑到格瑞身上去了。

 

“小心点。”

 

“嗯……”金顺着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意识到不对,立刻又把嘴巴闭紧了,脸上显露出一种十分坚定的倔强来。

 

“金。”格瑞喊了他一声,他松开手,看着男孩重新又站稳了,“我们谈谈吧。”

 

金眨了一下眼睛。

 

而后男孩点了点头,这次却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而是坐在了病床上。格瑞向另一侧挪了挪,给金腾出一块足够他坐得舒服的地方。

 

他们两个都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格瑞慢慢地开口:“关于之前的事情,我仔细想过了。”

 

“…… ……”

 

“我倒转了我们的立场,想象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是你要我一个人走……”格瑞的声音顿了顿,他的手心渗出一点汗来,“……我能够理解,但也会对你生气的。所以,我确实该向你道歉。”

 

格瑞压下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的那些情绪,看着金的眼睛,保持着声音平缓,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对不起,金。”

 

金似乎是完全愣住了,他看起来完全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白的道歉,以至于他竟然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只是呆坐在那里不动了。

 

“但是……”格瑞垂下视线,又抬起来,他注视着男孩微怔的脸,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紫罗兰色的视线有多柔软,“如果真的没有办法了,那么你能活下去,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和我的道歉不矛盾。金,我并不是不重视自己的性命,但我不希望你出事,你能明白这一点吗。”

 

格瑞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沉沉坠着的话音又那么重。

 

太过沉重了,但是又太过柔软了,格瑞从没和金说过这样的话,这也是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格瑞。

 

把平时习惯性的隐藏和淡漠拨开,暂时地坦率起来,能够吐露真心话的格瑞。

 

金咽了一下口水,他太过小心翼翼了,几乎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所以他开口的声音也很轻:“可……可是格瑞,我也不希望你出事啊。”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格瑞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金眨了眨眼睛,忽然很放松地笑了:“那就好。”

 

格瑞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关于我去禁林的原因,我还是决定只告诉你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我不能保证说出口之后的后果,所以我不能说,即使要对你坦白,现在我也只能说这么多而已……你要听吗?”

 

“要!”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凑得离格瑞近了一点,格瑞没有躲开。

 

“我去禁林里找一个东西。”格瑞说,“那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在禁林中心,我刚刚知道它在,这出乎了我的意料,所以我想去找到它确认一下……就是这样。那个东西是什么,以及我为什么要去确认它的存在,我都不能告诉你。”

 

“就这点啊。”金嘀咕着,一手挠了挠脸颊,“不过算了,对格瑞你来说很不容易了,你本来一点儿都不打算和我说的是不是?”

 

格瑞无声地默认了。

 

“那以后呢?”金很执着地凑过去问,他的鼻子几乎要贴到格瑞脸上了,“格瑞,你还要这样一点儿都不告诉我吗?”

 

“…… ……”

 

格瑞默默地叹了口气。

 

“反正你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来问我了,对吧。”

 

“…… ……”

 

他被金紧紧地抱住了。

 

金已经很少像这样抱住他了,男孩不管不顾地勒紧了他,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我不生气啦格瑞!我不生气了……”

 

金不说话了。而格瑞抬起手,少有地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得承认,当他扣着金的脊背,把金抱住了的时候,他心里悬着的那些东西,才终于缓缓落下。

 

“还有一件事。”

 

格瑞在金的耳边轻声开口,他不想让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但他觉得最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虽然我觉得你会说不需要。”

 

“但是,你救了我,谢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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