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和安

凹凸世界/全职高手/和很多
周叶和瑞金是纯食 不拆不逆
金这个天使怎么能那么可爱啊

背景图是蹦咔做的纸雕灯!

究极的my pace 写得开心是第一生产力

++++++++++++++++++++++ 放文自留地 吐槽发泄区 萌啥就写啥 同好求勾搭

谢谢看到我的文字的你们

© 千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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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瑞金】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一发完结】

是 @Jinko_神子 神子老师的瑞金手书衍生文!!!

指路→ 手书戳我

已经得到了写文的许可,感谢神子老师做出这么棒这么甜的手书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完之后少女心爆发疯狂想写)

(于是顶着最近每天加班到九十点钟的生活压力,熬夜码字)

(熬夜不好,不要学我)


希望至少也有一点点还原出神子老师手书的美好TwT




【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

 

-PART.KING-

 

——我肯定是疯了吧!

 

在展开信纸的那一刻,金不禁从心底发出了这样的喊声,他觉得这一声喊得很大,分贝极高,振聋发聩,证据就是他的胸腔从里到外都震颤起来,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但事实上他只是相当安静地、仿佛凝固成一尊雕塑似的,对着面前的信纸发起呆来。

不,倒不如说,明明坐在空调房里,却好像快要溶化的冰淇淋似的,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

 

铺开在书桌上的是完全空白的信纸,样式也是最简单的,除了一公分间距的横线外,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种信纸相当适合金,鉴于他总是把字写得又大又理直气壮,生怕人看不清似的。

但此刻,金瞪着这张信纸,就像要把这张纸盯出个洞来一样。

如果旁边有第二个人看见了,肯定会觉得金发少年和这张纸有什么难解的仇怨。

 

事实上倒也差不多。

 

“为什么不能自动就写成信呢……”

 

金胡乱抓了抓自己那一头蓬松的金发——现在它们翘得更张扬了——这么嘀咕了一句之后,鼓起了腮帮子。

但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对于自己事到临头又生出胆怯的迁怒,因此很快他就长叹了一声,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情书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写的啊。

——怎么那么多人都很会写的样子。

——啊啊啊啊这种事情也有天赋的吗。

——要不去问问格瑞算了……

 

最后一个念头闪现的瞬间,金不禁再次叹了口气。

这次是过于嫌弃自己。

青梅竹马的发小再聪明,再好说话,也绝对不会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的。

 

“格瑞,问你个问题,我想给你写封情书说我喜欢你,最好能一击必杀让你看了之后感动得脸红心跳一口答应和我交往,这个该怎么写啊?”

金半边脸贴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

“……呜哇,太傻了。”

 

闭着眼睛,脑海里就出来一个格瑞,银发紫眼,神情淡漠,细看才知道眉眼里藏着的锐气与鲜活——然后脑海里的格瑞嘴唇微动,一开一合。

 

——“笨蛋。”

 

最后金还是爬起来写他的情书了——人生中第一封,并且本人强烈希望这会是唯一一封和最后一封,握着笔的手都有点抖。

心跳得厉害,脸颊也烫得厉害。

 

原来不在本人面前,光是写情书也会这样啊。

 

大概是实在太紧张了,反而产生了一种超脱世俗般的冷静,灵魂分了两半,一半写着情书咬着笔杆斟酌字句,另一半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手忙脚乱的自己,顺便感慨一下初恋暗恋的力量真是了不起。

 

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格瑞的。

 

或者说,他实在是没办法找出一个“喜欢上格瑞的原因”。

这倒不是说格瑞这个人有多么乏善可陈,正相反,格瑞身上值得喜欢的地方太多了,如果要金开口介绍自己的发小,他能喋喋不休地一个劲儿夸个没完,仿佛格瑞这个人生来就是最完美的,一丁点儿的缺点和不足都没有。

或许本来是有的,但在金的眼里也都不是缺点。

 

说话少?那算什么,正好自己的话很多,互补了。

总板着脸?谁说的,格瑞常常笑,不相信的人都是因为没见过而已。

口是心非?哪有啊,格瑞一直都是有一说一的。

太高冷?又不是你的发小,干嘛要对你那么热情啊。

 

诸如此类的,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金永远有无数个理由让格瑞的一切都理直气壮。

 

也正因如此,说不出为什么喜欢格瑞。

如果能说出来的话,那对方身上,总会有某个地方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喜欢的——那一处或是几处的平常甚至黯淡,让喜欢的闪光点更加突出了。

 

全都喜欢该怎么办?

整个人在自己眼里都是闪闪发光的怎么办?

 

“哎……”

 

结果最后,涂了又涂改了又改,揉皱作废了不知多少张信纸,从傍晚熬到深夜,也只是换了一张完全空白的信纸,换了支又粗又大的马克笔,浓墨重彩地写下了“我喜欢你”四个字。

 

也可能喜欢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起点可言。

会那么下意识地维护着格瑞,听不得别人说格瑞一丁点的不好——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这样,还是因为这样,就变得越发喜欢呢?

 

金把这张信纸来回吹了好几遍,确信笔迹晾干了,才仔仔细细折了两折,塞进同样纯白的信封里,然后抖着手,自己都颇感恶俗地——往信封封口上贴了一颗桃心型的贴纸。

 

总要看起来像个情书嘛!遮遮掩掩的算什么!

——金是这么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的。

 

究其根源,也不过就是希望这封情书能看起来郑重一点,再郑重一点,这样就好像能告诉格瑞——你看,我喜欢你喜欢得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真的没开玩笑!

我都不知道怎么瞒着你了,也不知道怎么忍耐下去了!

所以答应我吧!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

虽然金差点在睡梦中按掉闹钟,直接继续睡过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瞟到了就放在床头柜上的情书信封,然后就像被针一下子戳在心脏上似的,金几乎是噌地一下就坐起了身。

他的头发还乱着,脑袋有点晕,眼睛因为困倦而睁不开——但他的心脏一大早就砰砰咚咚地跳个没完。

 

今天要和格瑞告白!今天要和格瑞告白!今天要和格瑞告白!

 

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刷牙洗脸穿好衣服吃完早饭出门的,他满脑子都是告白三重奏,一封情书攥在手里,薄薄的信纸和信封,贴在胸口就能给他勇气。

 

跑出家门的时候,金第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前的格瑞。

他们总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每天早上格瑞来等着金出门,他们再一起去上学。

如果这天下雨,格瑞就撑着一把伞,手里再拿着一把;如果这天刮风,格瑞就围着一条有点长的围巾,能够在金冷得缩着脖子的时候分过去一卷;如果这天天气好,格瑞就什么都不做地站在那里,神情淡淡的,永远看不出他等了多久、是否不耐烦,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像大理石雕像似的好看,就连校服褶皱的细小阴影都是完美的。

 

这天的格瑞也是那么淋着一身阳光在等着金。

 

金发现自己有个习惯——他才发现——只要看到格瑞,只要是格瑞,他就会不自觉地从走改成跑,速度越来越快地奔过去,迫不及待地想早一秒靠近。

 

一鼓作气!一鼓作气!!!

金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跑到格瑞身边先什么都别说,把情书递过去!到时候递出去的情书泼出去的水,杜绝自己临阵脱逃的后路,一定能顺利告白!

 

到了现在才知道,漫画和小说里的角色为什么在告白之前要拼命鼓起勇气。

因为结果是未知的啊,光是喜欢上就已经足够拼命了。

 

“格瑞——”

 

金喊了一声,他能感觉到自己张开嘴的同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手里攥着的情书微微发烫,马上就能送出去了——

 

“这个……呜哇啊!”

 

平地卷过一阵大风,直接从金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中吹走了那封信。

金愣了一秒钟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回来啊!!!”

“等一下啊等一下!回来!”

 

大风显然不听金的话,自顾自将那封信越吹越高,最后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封信一路飘高,转转悠悠掉进附近一条河里,并迅速吸饱了水,义无反顾沉入河底。

 

“…… ……”

金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河面,又转头,呆呆地盯着格瑞。

 

银发的发小一如既往地可靠,直接忽略了对那封信的追问,拍拍金的肩膀,提出了另一个更加现实的议题:“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

“啊、啊好……”

 

金有点垂头丧气。

因为他自己都感觉得到,酝酿了一整晚、蓄势待发的告白勇气,就这么跟着那封信,一起沉到了河里,里里外外透心凉。

而他也不知道下一次有这种勇气是什么时候了。

要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告白,而且他们还都是男生。

听起来容易……不,听起来也不容易吧,实际上更是难如登天,错一步,可能还会连着过去十多年的情分一块儿都散了。

 

“格瑞……”

“嗯?”

“你不好奇那封信是什么吗?”

“反正已经掉进河里了。”言下之意就是问了也没有意义。

“……可如果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少见的,格瑞在上学路上停住了脚步。

金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于是两个人站在路旁四目相对。

 

“金,你很希望我问你那是什么吗?”

 

格瑞的眼睛很好看,像刚刚绽开的紫罗兰花瓣,被这双眼睛这么注视着,金忽然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但格瑞的语调却很沉稳——金熟悉这种语调,当格瑞真心实意想要弄明白一件事,或是认真寻求一个答案的时候,格瑞总是这样说话。

 

“……也没有吧。”

金移开了视线,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笑了。

“没什么啦,无所谓的。”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对他来说理所当然昭然若揭的事情,对格瑞来说却是那么一本正经陌生着的事情。

也对,谁能想得到,天天黏在一起长大的感情,突然就变质了呢?

脚趾头想也知道,对这样的格瑞告白,不是被当做玩笑,就是会被疏远。

 

或许那阵风是天意也说不定。

老天不忍心让他真的失去格瑞这个最好的朋友,所以善解人意地卷走了那封信,把他的一鼓作气连打带消得一干二净。

 

 

 

“我说……你要找谁吗?”

 

金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孩子在教室后门处徘徊了,从对方那靠着门框、想要进去又犹豫不决的模样看,大概是班里有认识的人,却不好意思大声喊。

看到好几次,再放着不管就有些说不过去,于是这一次,金凑过去喊了对方一声。

 

女孩子像是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绯红。

正是最好的花样年华,一张脸上全是胶原蛋白,即使穿着校服,浑身上下也青春靓丽得没救了。

真是个漂亮的女生啊——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金就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没要找谁……”

女孩子的声音不大,细细弱弱的,像朵随时可能被雨打落的花。

但一边这么小声说着,一边身体却又下意识地转过去,视线向着某一处使劲儿飘,使劲儿飘。

 

金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你找……你喜欢格瑞?”

意识似乎抽离了一瞬,再回来时,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问。

恍然大悟,怅然若失。

 

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又像是眼前发黑,又像是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格瑞就坐在女孩子视线的尽头,微低着头认真看一本书,侧脸的轮廓好看得吓人,好看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好看得让人呼吸凝滞。

 

那天之后,经意或是不经意间,常常看到那个女孩子追在格瑞身边。

虽然所谓的“常常”,也不过就是偶尔一次或是两次。

但对金来说,这样的景象很陌生,甚至陌生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想过格瑞身边会有自己之外的人——这句话说起来很矫情,但格瑞又的确从小到大只有金一个交好的朋友,他仿佛天生懂得如何和人拉开距离似的,不远不近,却冷淡得让人无法靠近一步。

 

几天前,就是这种冷淡给了金去告白的勇气。

金觉得至少这证明自己是特别的,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是不一样的。

 

可现在,也许会更加不一样的人出现了。

更理直气壮的,更无所畏惧的,带着泛红的脸颊追着格瑞,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谁看到了都会善意地笑着起哄。

 

——“格瑞超级好的,加油吧!”

 

就像那时候的金,面对着这样的女孩子,也不由得说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不想被发现内心的动摇的话,就只能故作轻松地、用完全和内心相反的大方姿态,笑着说加油吧。

 

加油……吗。

 

刚刚扬起的手,就差一点儿就要踏出去跑向格瑞的脚步。

硬生生地落下去,硬生生地转了个弯。

硬生生地笑着打了个招呼,假装刚好路过,笑着和其他人一样,调侃着“你们聊得真开心啊”这样的话。

 

看起来应该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如果真的没心没肺就好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金的心情一样,下午的时候,天色就暗了下来。

厚重的灰色云朵堆在天边,沉沉地向下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的味道,五脏六腑都一起随着黏了起来,身上都是汗,扯松领口也还是有一层水汽附着在皮肤上。

 

金没带伞,他总也记不住在书包里带上这种随时可能用到的东西,何况格瑞的书包里总有他那一份,最不济,一把伞两个人一起撑,一人淋湿一半也相当公平。

到了放学的时候,雨终于还是下起来了,几乎倾盆的大雨,浇得视线一片模糊。

 

而在教学楼门口,一片模糊的雨幕面前,金再次看到了格瑞和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女孩子手里撑着一把伞,笑着要往格瑞的头上举。

被鞋柜挡住身形,金探出头,瞪大了眼睛看着。

 

——女孩子手上那把伞是格瑞的。

 

他很熟悉的,格瑞那柄深色的伞,两个人一起打有点挤,总是要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挽着胳膊。

他以前总觉得这把伞有点小,后来开始喜欢这把伞,甚至心里会为了下雨的天气而有一点点窃喜。

毕竟格瑞总是不喜欢和人挨得太近。

也只有挤在一把伞下面的时候,格瑞从来不会伸手把他推开。

 

但现在那把伞下可能没有他的位置了。

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还挺配的嘛……”

不知为什么,这样小声地、维持体面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一千根针顺着窗户掉进心里,窗玻璃碎了,心也疼得厉害。

金默默地转过身,背靠着鞋柜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这是个自欺欺人的鸵鸟一样的姿势。

他现在不想出去,不想放学,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格瑞,也不想和格瑞说话。

 

金觉得格瑞说得对。

他的确就是个笨蛋。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格瑞自己喜欢他呢?

要是能早点说的话。

哪怕情书被风吹走了也坚持说出口的话。

 

……会不会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至少那样就已经尝试过了吧。

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蹲在鞋柜后面,不停地想着从不会发生的“如果”。

 

“啪嗒”

 

极轻的一声,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上。

 

“……真丢脸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金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坐起身之后,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和主人的声音一样,安安静静毫不张扬:把牛奶喝了,下次记得带雨伞。

 

光是看到这张纸条,金就觉得眼眶一热,暖流从眼里到心里,再到手指尖和头发梢。

根本不用想他是怎么回来的。

只有格瑞会这么把他带回来,默不作声的,安安静静的,妥妥帖帖的,漫不经心的。

……仿佛,漫不经心的。

 

金捧着牛奶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这是格瑞喜欢的饮品,金总觉得牛奶没什么味道,而且太小孩子气了。

但现在他有点儿懂格瑞为什么喜欢牛奶了。

因为真的有一种无法抵挡的甜味。

 

那些曾经失散掉的勇气——被风吹走的,掉进河里的,故作大方的,临阵脱逃的……

忽然又再回来了。

 

笨蛋什么的当一次就够了。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想要万无一失地喜欢格瑞,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要不要让格瑞知道自己喜欢他呢?

 

金把格瑞留下的字条攥在了手心里,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要。

 

少年的眼睛像天空又像大海,没人能阻止那种一望无际的蓝色。

 

格瑞——你看,我喜欢你喜欢得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真的没开玩笑!

我都不知道怎么瞒着你了,也不知道怎么忍耐下去了!

所以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不管你会怎么看待我——

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

 

 

 

-PART.GREY-

 

金最近似乎有些怪怪的。

 

——这是格瑞在某一次发现金偷偷瞄着他时,不由自主产生的想法。

 

那时候正是在上课,金的位置是后排靠窗——传说中少年漫画的主角席位,而金也像绝大多数主角一样,上课时间比起听课,更多的都用来看着窗外走神发呆。

格瑞的座位在金相邻的一排,稍微靠前几个位置,金就在他的斜后方。

 

总是感觉到斜后方传来的视线,格瑞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向后看——他做这种隐蔽性极强的事情轻车熟路。

毕竟凡事熟能生巧。

但并没有接到预想中金抛来的纸团,或者是满含“格瑞我好无聊啊”的期盼下课的视线。

正相反的,金竟然举着一本书,看得极为投入,以至于把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如果那本书没有被拿倒了的话。

 

有点奇怪。

但多年来青梅竹马的经验告诉格瑞,如果为了金每一个似乎有些奇怪的举动而提心吊胆,那么发际线就会因为焦虑过度而后退得很快。

大概只是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格瑞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譬如说窗外树上那只猫睡着睡着会不会掉下去。

或者是今天中午赶不赶得上小卖部限量的特别豪华三明治。

这样的事情想就想吧,格瑞无意弄清楚。

 

这并非是对发小漠不关心,而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包容。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无论金脑子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格瑞都不会介意。

毕竟,真要论起稀奇古怪,或者说——疯狂一点的想法的话,格瑞觉得自己才是更加出格的那个。

 

他喜欢金。

格瑞喜欢金。

格瑞喜欢他青梅竹马的邻居金。

格瑞喜欢他青梅竹马的邻居金,而且他们都是男生。

 

这种心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质的,格瑞只能猜想那大概很久了。

他的记忆追溯到多年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金拽着他去看春天的花,并兴高采烈举着一株粉色的花枝,笑着嚷嚷着说格瑞你快看多漂亮呀!

格瑞本来是不耐烦的,他对“看春天的花枝”这件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那时候金的笑容比花枝要漂亮多了。

于是格瑞的不耐烦就突然靠后站了。

金还拽着他的手,小孩子的手软软的,温温热热的,就像暖春的第一天。

 

一只小爪子在心上轻轻挠了一下,这个笑容就这么被刻在了记忆里。

 

会因为一个笑容就喜欢上自己的发小吗?

格瑞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但那的确是一个按钮,咔哒一下无知无觉按了下去,多年后再想一切倒带,早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虽然如果要说实话,格瑞也不打算让自己的心情倒带。

他总是习惯向前看的,事情发生的话,那就发生了,设想各种不可能的“如果”,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与观念相悖的事情。

更何况,倒带多少次,最后也还是会喜欢上金吧。

 

金总是那么无忧无虑,无知无觉,理所当然得让人嫉妒,让人叹气,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可他又很值得被人喜欢,很让人喜欢,他的笑脸能让人心里也跟着泛起涟漪,像片羽毛落在最柔软的风里。

 

喜欢哪里呢?

格瑞真的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他到底喜欢金的哪里。

想到最后,却归结为三个字:太吵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结论,在各种意义上,都是独树一帜。

不过再怎么莫名其妙,再怎么独树一帜,最后的结果也仍然是格瑞喜欢金。

最初发现这份感情的时候,的确困扰过,也不知所措过,却从未否定过,也没有厌恶过。

 

能喜欢金——这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

打从一开始,格瑞就是这么想的。

 

 

 

通常,“等待”是一件让人烦躁的事情。

但在格瑞来说,是个例外。

他只会等金。

而等待金这件事,从来不让格瑞觉得烦躁。

 

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格瑞会想很多事情。

刮的风,飘的云,这天会不会下雨,前几天的小测验成绩如何,食堂中午会有什么菜。

漫无目的的,鸡毛蒜皮的,再平常不过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刮风的话,金会张开手臂迎着风往前跑;云的形状好看的话,金会仰着头一脸惊叹;下雨的话,金从来不带伞,他们就会挤在一把伞底下;小测验的成绩出来的话,金会凑过来问几声格瑞你考得怎么样;食堂中午不管什么菜,金好像都能吃得挺开心,不挑食的孩子最健康。

 

格瑞又看了一眼表。

如果再过五分钟,金还不出来的话,他就只能敲开门进去喊人了。

这天的阳光很好,天足够蓝,是金非常喜欢的那种天气——就像金本人一样,明朗又快活。格瑞对天气没有特别的好恶,但因为金,他便也对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多一点儿偏爱。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格瑞应声转过头,终于看到了急匆匆奔来的金。

看来今天是差一点就睡过头了——格瑞这么想着。

他实在是太熟悉金了,看金出门的时间和样子,就差不多知道金是怎么样起了床,怎么样吃了早饭,怎么样边向外冲边背起书包,两脚随便蹬上鞋子就推开门。

 

“格瑞——”

 

金这样喊着他,声音不知为何,和平常比起来多了一丝颤抖,但更多的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兴奋,那双蓝色的眼睛发着光,整张脸都是容光焕发的样子。

心脏悄悄地漏跳了一拍,又努力地恢复正常。

格瑞的眼力很好,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金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似的东西。

他看得出那是要给他的。

 

而阴差阳错的,却被一阵大风卷走,掉在了河里。

 

金自己或许没有自觉,格瑞却看得一清二楚——那股冲出家门时的兴奋劲儿,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少年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眼睛也垂下去,呆呆地看着河面,沮丧的模样看得令人揪心。

但格瑞不擅长安慰人,那些柔软的字句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

 

他看得出金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或许不能完全明白,却一定是最能理解的那个人。

可看得出,不代表就能对症下药。

 

“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

 

格瑞只有这样听上去冷淡得更加让人沮丧的话语。

已经掉进河里了,就别再想了——他是这样想的,也是顺着这个角度去劝慰的。

可这不能阻止他在心里叹气。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谁写给他的,又是谁让金带给他的?或者那是金写的,那里面会是什么呢?

原以为触手可及的答案,现在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总不会是封情书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格瑞就在心里摇了摇头。

和笨蛋待久了会被传染是真的,他竟然也会产生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金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走得很慢,这和他平时大相径庭,往常总是金在前面连走带跑,格瑞在后面慢慢跟着。

 

要说点什么吗?

格瑞不知道。

确凿无疑的,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这又变得有些好笑了,毕竟往常沉默的那个总是他。

金不开口说话,他竟然也一时搜刮不出什么合适的字句。

 

“格瑞……”

 

然而,出乎格瑞意料的,金开口了。

他几乎是有点急促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好奇那封信是什么吗?”

 

“反正已经掉进河里了。”再去为它烦恼只是白白消耗精力。

 

“……可如果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小心翼翼的,满怀试探的,有点心虚的声音。

这一点也不像金。

 

格瑞不知道为什么金会这样,可他很清楚一件事——他不喜欢金这样的声音。

 

如果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有多重要?

一封被吹走丢开的信,要多重要,才能让金耿耿于怀成这样?

 

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可确凿无疑地,在心里埋怨起了那封重要无比的信。

与之相对,看不到内容的遗憾,倒是一下子靠边站了。

这种说出口就觉得矫情的想法,也只有是因为金才可能出现。

 

毕竟喜欢这种事没道理可讲——所以有些时候,喜欢着别人的人也会变得没道理可讲。

 

“金,你很希望我问你那是什么吗?”

于是格瑞停住了脚步,很认真地看着金的眼睛,问了这样一句。

 

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没能给自己看,所以耿耿于怀。

是自己应该在意的东西?

 

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绷紧了肩膀。

或许在不讲道理的事情上,身体的本能总是比脑子来得好用。

总觉得那也许是个惊人的答案,会颠覆什么三观也说不定。

于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做好了准备。

 

“……也没有吧。”

 

但得到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格瑞看着金避开了他的视线,还自以为自然地耸耸肩膀笑了笑,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没什么啦,无所谓的。”

 

明明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刻意到刺耳的地步。

 

格瑞抿了抿嘴唇,到底把差点就说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你在瞒着我什么?”

 

还是别问了。

质问的立场或许有,但金不想说。

那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已经掉进河里了。

别想了。

 

 

 

那之后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有点儿怪怪的感觉消失了,似乎那几天真的只是金因为一些奇思妙想而产生了偏移。

格瑞不愿意多心,直觉却告诉他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整个状况都没有结束。

 

一定有些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少见的,格瑞有点懊恼。

或者说,比起懊恼,更多的是不习惯。

 

金在他面前总是坦率敞亮的,像块一望到底的水晶。

不需要格瑞问什么,竹筒倒豆子似的,就什么都说了。

高兴的事情,不高兴的事情,委屈的事情,冒着傻气的事情……什么样的事情金都会说给格瑞。

所以不知不觉,从敷衍了事到认真倾听。

 

格瑞已经习惯了知晓金的一举一动,了解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是十多年青梅竹马、又喜欢了对方差不多同等岁月,每分每秒积累下来的。

 

但现在格瑞才意识到。

他自以为这种习惯是自己养成的,可实际上,根源在金。

如果金真的不愿意让他知道什么事情,他可能真的一点儿也不会知道。

 

换句话说。

 

以前的金愿意让格瑞知道每一件事。

可是现在并不愿意了。

 

不习惯变成了沮丧,和当天把天空压得很低的乌云一样,又厚又重闷得胸口喘不过气。

 

格瑞在下午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天放学时大概会下雨,他想着自己书包里那把伞,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儿。

虽然连本人都对这种微妙的心情改变毫不自知。

书包里的伞是常备的,金总是忘记带伞,那么两个人里,总该有一个负起责任,免得都被淋成落汤鸡。

深色的雨伞,伞面不大,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稍显拥挤,这让他和金一起撑着伞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紧紧挤着贴在一起。

 

下雨天的时候,皮肤沾着水汽,总比平时更加湿润,凉凉的皮肤相互贴在一起,格瑞却总觉得烫得惊人。

金总是挽着他的胳膊,他免不了把伞面更多地往金发那边倾斜一点儿,有些时候雨丝仍然会飘到伞面下来,金的头发上就沾了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这总是让他分神,有一次还一脚踩进了一个小水坑。

 

然而。

 

在教学楼门口,格瑞碰到了这几天来忽然频频出现在身边的一个女生。

事实上格瑞到现在都没记住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看得出来对方喜欢他,毕竟他太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怎么样的。

不过那和他没有关系。

他也从不打算为对方一厢情愿的喜欢负责。

 

但金似乎误会了什么。

好像把他和这个女生擅自凑成了一对儿。

如果要说实话,格瑞对此感到恼火,却又不知如何解释。

刻意去解释的话,倒好像是真正心虚的表现。

 

“那个……我没有带伞,可以麻烦你送我一程吗?很近的,就到学校外面那个便利店!”

 

说出这句话,显然女生是鼓起了勇气的。

格瑞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想和对方因为一把伞的事情纠缠下去。

但对方似乎是真的没有带伞,对于一个已经开口求助的女生,格瑞也做不出真的让对方淋着大雨跑出去的事情。

 

“借你吧。”

 

于是折中地,他递出了自己的伞,示意对方可以撑伞走了。

金大概还在做值日没出来,他有足够的时间等着,两个人一起跑回家去也不是不行。

 

女生接过伞,愣了一下,撑开后,忽然笑着把伞举起来,也遮在了格瑞的头顶。

 

“可以一起打的,只借给我的话太不好意思了,还是一起走吧……?”

 

“…… ……”

似乎不远处的一排鞋柜后面,飞快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只是眼角余光,但总觉得那是个熟悉的影子。

 

——金?

 

没由来的,忽然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难得的慌张而局促。

又有一点积压已久的怒气。

 

会是金吗?

金看见了他和这个女生?

又要擅自把他们凑成一对儿了吗?

 

还要听金笑着打着哈哈说“你们挺配的呀”这样的话吗?

格瑞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

 

“不用了,你走吧。”

格瑞的视线盯在某一排鞋柜上,嘴里的话却是说给面前的女生的。

“还有,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你别浪费时间了,那没有意义。”

 

 

 

雨下得很大。

即使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头顶,也没起到什么实质性的遮挡作用,只是个心理安慰。

伞再小也是很必要的——格瑞在心里叹气。

 

背上的人似乎有要滑下去的趋势,格瑞停住脚步,双臂用力,托着金的大腿,又把对方向上托了一下,才继续向前走。

金趴在他背上,睡得无知无觉。

不知道为什么金会稀里糊涂坐在鞋柜后面睡着,但格瑞找到金的时候,对方是真正的睡熟了,脸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

哭过了。

而后像是累了,又像是为了逃避伤心事似的,直接睡着了。

就连这种时候都直率得让人哭笑不得。

 

“格瑞……”

 

背上的人发出很轻的呢喃,转瞬即逝,在哗啦哗啦的大雨声中,丝毫不起眼。

格瑞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缓缓地想,即使金真的喊了自己的名字,又能说明什么呢?

 

就像此时的自己这么背着金,一路把他送回家,其实也说明不了自己喜欢金。

唯一的证据,只有自己的心情而已。

但这又是除了本人之外,绝对不可考的。

 

把金放在床上,拉好被子,热了一杯牛奶——而金还是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格瑞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金好一会儿。

而后才给金留了一张字条。

 

下次记得带雨伞。

 

——因为我的伞丢了,大概是要不回来了。

——可伞丢了是因为要解决你带来的麻烦事。

——我可是听到了,你和那个女生说什么加油吧之类的蠢话。

——我喜欢的是你啊,笨蛋。

 

 

 

格瑞说不清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踏上学校天台的。

在鞋柜里收到的那张纸条被他攥在手里,心跳快得他自己都不敢去数。

 

[放学后记得到屋顶来]

 

先不提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纸条上还画着一个箭头。

几乎是明晃晃地暴露写纸条的人。

 

格瑞不知道金为什么要他去屋顶,但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冒出了大胆又出格的念头。

 

无论金想做什么。

不如就趁着在空无一人的屋顶,告诉金,自己喜欢他。

 

平时显得再冷静早熟,也不过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少年。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总会有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是泪痕吗,是僵硬的笑容吗,是无精打采的沮丧吗,是掉进河里的信吗。

……还是某一天,拿倒了书遮住整张脸的样子?

哪一根才是稻草呢?

 

那种事情都无所谓了。

更重要的是,已经到了不得不亲口传达这份喜欢的时候。

不管说出口之后,金会怎么看待他。

因为喜欢的心情并不会因这些而改变。

 

 

 

-PART.TOGETHER-

 

几乎是天台的门刚刚被打开的一刹那,金就猛地转过了身。

格瑞就站在那里,一手还握着门把手,略带错愕地看着似乎蓄势待发的金发少年。

 

金咬着下唇,神情眼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格瑞看。

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允许自己再退缩了。

 

“格瑞!”

 

金知道自己是在给自己打气。

多奇妙啊,只要喊格瑞的名字,只是这样,就能获得超乎想象的勇气。

 

金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这一声喊得实在有点大,一群歇在屋顶的鸟都吓了一跳,扑啦啦地扇着翅膀纷纷逃离。

金无暇顾及那群鸟的心情,他满眼都盯着格瑞看,不愿意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细微的反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紧张得快要站不住了。

 

“…… ……”

 

格瑞没有说话,沉默地同样看着金。

然后他忽然迈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向着金走去。

两个人本来距离就不远,几乎是立刻,格瑞就走到了金的身边。

 

金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拉进了怀里,帽子随着动作掉在了地上,后脑勺被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脸贴着格瑞的脖颈,鼻尖几乎撞上格瑞的下颌线条。

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一路滚烫蔓延开来。

 

“我也是。”

 

耳边响起格瑞淡淡的声音。

却只有金分辨得出那之中的一丝颤抖。

 

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不断被拉近的距离告诉他,他没听错,这也不是做梦。

 

他喜欢格瑞。

格瑞也喜欢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又太理所当然了。

 

 

 

那不会是他们之间的唯一一个吻。

但却一定是他们记忆中最不可替代的一个吻。

 

青涩,稚嫩,嘴唇贴着嘴唇,光是这样心脏就跳得快要爆炸。

可是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从没有过的,快要从心脏里溢出来的开心。

 

 

 

“格瑞。”

“嗯?”

“……其实那天被吹走的,是情书啦。”

“…… ……”

“我写给你的……本来那天其实就应该告诉你的。”

“…… ……”

“格瑞?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只是当时曾经猜到过这个正确答案。

却以为只是异想天开。

 

但坠入爱河这件事,从来不需要讲道理。

 

 

——END——


*关于在天台上,神子老师的手书里,格瑞在金耳边说的那句话

反复看了几次,都觉得其实大概是在说“笨蛋”

但是因为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显然是马上就明白了格瑞也喜欢他

所以在文里最后写了“我也是”

(因为有点担心,过分紧张的金,如果听到格瑞回答 笨蛋 ,会不会自顾自觉得告白失败了【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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