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和安

近期沉迷凹凸世界 但也写了一堆全职高手
周叶和瑞金是纯食 不拆不逆
金这个天使怎么能那么可爱啊

究极的my pace 写得开心是第一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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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瑞金】你在他面前可以失去笑容——而他将笑容送还给你【霍格沃茨paro系列】

*前篇指路→ 比空想与渴望更加重要而鲜活的

*后篇指路→ 与一切都无关的知晓


*怎么会爆字数成这样……

*这是我这个系列第一个单章过万的章节,救命,为什么会这样



【你在他面前可以失去笑容——而他将笑容送还给你】

 

如果要问霍格沃茨的学生,对格瑞的印象是什么,绝大多数人都会说,是个冷冰冰的、独来独往的人,其中还有一部分人会补充说,格瑞这个人不好惹。

 

不能怪大部分人这么评价,斯莱特林的银发少年常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的眼神总是冷冷的,说话也少,而当一个人让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可理解又不好接近时,这种评价就很理所当然了。

 

但实际上——撇开那些他一直努力探查的真相和父母早亡之类的事情——格瑞和与他同龄的大多数学生们区别并不大,至少,他的脑子里时常也会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甚至有点儿好笑的想法,只不过他从来不说而已。

 

就像现在,他站在蜂蜜公爵糖果店里,面前是一大桶糖羽毛笔,而他忍不住想着——要是买一根给金,男孩在课堂上吮吸糖羽毛笔,会不会被教授发现然后被赶出去罚站。

 

当然他不会买这个,所以这也只是个一瞬而过的想法,至多让他在心里笑一下。

 

格瑞转脚走开,压根没在意几个注意到他而急忙避开的同级生——他反倒觉得这样挺方便的,要知道,蜂蜜公爵总是很拥挤——径直走向放着巧克力球的位置。他拿了两包巧克力球,想了想,又把其中一包放回去,换成草莓奶油冻夹心的。

 

他心里对自己这种不自觉的妥协感到无可奈何,但谁让他想起来了呢——金虽然不挑食,可是对草莓味的东西有着相当明显的偏好。偶然之间得知他这个周六要去霍格莫德,男孩双眼发亮,几乎是扒在他身上恳求捎一点糖果回来,格瑞一手抵着男孩柔软的脸颊把人推开,撂下一句“别吵了”就走了。

 

他总是没办法拒绝金的这些请求,尤其当他清楚地看见那双蓝眼睛里对霍格莫德的向往时。

 

格瑞不确定金是怎么想的,男孩看上去就像是坚信着秋一定会回来似的,可他又像是已经做好了三年级时去不了霍格莫德的心理准备,既平静,又一如往常,格瑞即使有心想问,也一时间开不了口。

 

金总是对霍格莫德表现得充满期待,盼着格瑞从霍格莫德带回糖果,积极地询问各种各样的事情,尤其对德维斯和班斯商店感兴趣极了,时常嘀咕着“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之类的话,但是他又从未和格瑞提起过半点关于秋的话题,半个字也没有,也从没有过“如果明年姐姐还是回不来该怎么办”之类的疑问和担忧。

 

男孩看起来每时每刻都充满信心,光是这样看,格瑞倒像是两个人中更加挂心而杞人忧天的一个。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格瑞对自己总是很坦诚,他确实挂心。但他又必须承认他的固执和自我中心,他对秋的担忧与牵挂,远远及不上他放在金身上的心思——而他既然可以如此清晰地做个比较,就证明确实相差了这么远。

 

当然,以格瑞对秋的了解,秋大概是一点也不介意的,还会哈哈大笑着说那我的笨蛋弟弟就拜托你照顾了之类的话。

 

大大咧咧地说些理所当然的话,这一点,这对姐弟倒是如出一辙。

 

最后他买了两包巧克力球——一包普通奶油冻夹心,一包草莓奶油冻夹心——一大包滋滋蜂蜜糖,几瓶稍不注意就会漂浮起来的果子露饮料,还有两颗吮吸时似乎会让人离地好几英尺的冰糕球。店主用一个大盒子巧妙地把这些东西排列整齐,很细致地包装好,打了蝴蝶结又装进袋子里,方便他提着。

 

格瑞推开蜂蜜公爵的店门,转脚走进了三把扫帚酒吧。这是一间温暖又舒适的小酒吧,许多学生周末来到霍格莫德时都会选择光顾这里,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黄油啤酒。但格瑞对这种饮料的兴趣不大,他径直走向酒吧的一个小角落,那个角落有一张小桌子的座位,被挡在一棵盆栽树后,不仔细看压根注意不到。

 

他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查到了吗?”

 

“别那么心急啊,格瑞先生。”桌子另一端,鬼狐天冲很有风度地微笑着,他看上去和在学校里的气质有些微妙的不同,或许是因为他没穿那件标志性长及脚面的黑色袍子,“这不是想查就能查得到的,即使我有些自己小小的渠道,也总是很费功夫呢。”

 

“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这里。”格瑞一点也不客气,如果说他在霍格沃茨城堡里还保留着学生对教授的基础礼貌,那么在三把扫帚的酒吧里,他连基础的礼貌都懒得维持了,“没有结果的话,你不会找我来。”

 

“好吧,年轻人总是这样。”鬼狐天冲耸耸肩膀,但他仍然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热蜂蜜酒抿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才从袍子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递到格瑞面前,示意对方伸手接过。格瑞垂下眼睛扫了一眼那张纸,又抬眸扫了一眼鬼狐天冲的神情,几不可察的半秒停顿后,他坦然地伸手接过。

 

纸张被展开的一刹那,整张纸蹿起了火焰,猛地烧成了灰烬,纸上的字在空中留下两排淡色印记,很快也四散在空气中。

 

“…………”

 

鬼狐天冲打量着格瑞的神情:“你认识这个姓氏吗?”

 

“认识。”格瑞简单地回答,他脸上仍然波澜不惊,一如既往淡漠得令人牙根发痒。有的时候鬼狐天冲相当痛恨格瑞的这种神情,这总让他不经意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家族里的人也都是这样一副冷淡高傲的嘴脸,和那种目空一切的目光。

 

眼前这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也是,只是还没成年的小巫师,眼神却讨厌得如出一辙。

 

但他很擅长隐藏情绪,因此他只是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事情我会继续……”

 

“不用了。”

 

出乎鬼狐天冲意料的,格瑞打断了他的话。

 

银发少年交叉起两只手,这是他含有拒绝意味的肢体语言:“查到这里就够了。”

 

鬼狐天冲稍稍挺直了脊背:“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合作要终止了吗?格瑞先生,恕我直言,我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选择,一直以来,我自认为和你的合作还很愉快呢,当然,绝对不是作为教授的立场。”

 

“我和你从来没有过合作。”格瑞面无表情地回答,“那只能算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而我觉得现在没必要继续下去,所以交易终止。”

 

“是觉得没必要,还是……顾虑着什么吗?”

 

“没必要。”少年斩钉截铁地说。

 

他手里捏着意外而来的鬼狐天冲的把柄,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格瑞知道鬼狐天冲是个精明的人,对方应当早就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意思,这么不痛不痒地反问他一句,绝不是真心想着问出什么,最多就是想刺刺他,彼此都别太舒服。

 

格瑞很清楚,鬼狐天冲看他不顺眼,就像他看对方也从没顺眼过一样,哪怕鬼狐天冲能帮尚未成年而处处受限的他查到些他想要的东西,而他能提供一些鬼狐天冲想要的、或是帮忙打些无伤大雅的掩护——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是一路人。

 

如果有一天被鬼狐天冲用魔杖指着喉咙,格瑞一点也不会觉得惊讶,当然,他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反过来。

 

“那好吧。”鬼狐天冲似乎是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勉强。”

 

格瑞的紫眼睛紧紧盯着鬼狐天冲:“你那些事情我没兴趣到处说,但你最好别再耍花样……尤其是金的事。”

 

“我发誓,我没有对金先生做任何事。”鬼狐天冲很斯文地举起两只手表示无辜,“别那么急着护短啊,格瑞先生,你的小朋友可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他是个相当优秀的学生,我只是越来越欣赏他而已。”

 

“鬼狐天冲。”少年沉下了脸,“二年级的我做得到的事情,现在我还是做得到,但是那时候我做不到的,现在未必做不到了。”

 

成年巫师和小巫师隔着一张小桌子,默不作声地对视了几秒钟,直到其中一方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好吧,我明白了,也只是作为教授的欣赏而已,我不会做什么的。”

 

格瑞一秒钟也不想多待,他立刻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所以格瑞,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这一点的立场,我们是一致的。”

 

而这句话已经被快步离开的银发少年抛在了身后,倒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了。

 

格瑞对霍格莫德村兴趣不大,这本来就是金应该会喜欢的那类地方,所以他提着袋子走得很快,丝毫不留恋地返回了霍格沃茨城堡。这天的天气有点凉,前一天晚上的雨一直淅淅沥沥下到了早上,雨停后太阳也没出来,空气显得潮湿而阴冷。

 

走进城堡大门的时候,格瑞被礼堂的热闹吓了一跳。

 

礼堂的大门大敞着,大厅往常总是摆着四条长桌,现在那些长桌暂时消失了,中间留出来的空地上挤满了吵吵闹闹的学生,就像万圣节晚宴一样热闹。但那些学生们又自发地分成了好几组:一些学生挤在一起挥着魔杖,围着一条变出来的巨大虫子争论不休;一些学生把部分礼堂地板变成了青草地,还摇曳着一大堆红的黄的花;还有一些学生挥动魔杖,把各种各样的小道具运来运去,半空中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所有人都在用漂浮咒,拥挤得磕磕碰碰。

 

格瑞站在礼堂门口,默不作声地看了两秒,直到他在这一大群学生里发现了一个显眼的金发脑袋——金发的学生当然不止金一个,但几乎没有人和他的金发发色相同,那是相当明亮又张扬的一种金色。

 

和金留给人的印象一模一样。

 

金站在一大片草地上,无风而动的花朵和草叶轻轻拂着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而他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举着魔杖,十分专注地操纵着一大块深蓝色的绒布从他们头顶上方缓缓飘过。

 

但不管怎么说,这倒是省了格瑞去找金的工夫,也省下了他多爬一次西塔楼的力气——去一趟猫头鹰棚屋还是挺费力气的。

 

格瑞走得近了一点,又迂回地绕到一个能看到金也不太显眼的位置,他这时候已经大概看出来礼堂闹哄哄地在做些什么,很明显是话剧排演的准备工作。但是这样一来,金出现在这里就让他有点惊讶了,他以为男孩会报名出演主角,而不是进入要求颇多也颇为复杂的幕后道具组。

 

按理说,魔法更为娴熟的教授们可以承担这些复杂的布景和道具工作,但校长显然认为这是个锻炼学生的好机会,也能吸引更多的小巫师们参与其中——事实证明校长是对的,这群学生们看起来比上台演出还高兴,尤其是在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魔咒成功制造出什么复杂道具的时候。

 

金指挥着那块绒布飘飘悠悠地立了起来,其他几个学生把星星和月亮的小道具往上面挂,于是深蓝色的绒布看起来像是夜晚的天空了,但金似乎还不满意,他叉着腰的那只手抬起来,很是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而后甩了个响指——却没打出声音来,徒有其表——另一只手的魔杖一挥,绒布由浅及深,变成了更深的墨色,看起来就像蔓延到尽头时黑得浓粹的夜空一样。

 

这下真的像夜空了。格瑞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评价。

 

“嘿嘿——”

 

金满意了,举起胳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向后一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发小:“格瑞——!”

 

男孩一下子高兴起来,他似乎每时每刻见到他最好的朋友都有这么高兴,热情洋溢得令人不解又羡慕。接着他又像每一次一样,想也不想就伸开双臂冲着格瑞跑了过去。格瑞也像他绝大多数时候一样,节奏精准地侧了个身,看着男孩扑了个空又迅速稳住重心。

 

并不是排斥和金的身体接触,只是他大概永远也不会习惯这么热烈的表达方式。

 

“格瑞格瑞。”金一点也不气馁,十分顺手地拉住格瑞一条胳膊,“你也要来参加话剧了吗?”

 

“没有。”格瑞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金一向拽得不紧,随便动动就挣开了,“拎着。”

 

他把手里的袋子直接塞到了男孩怀里,没再多说,转脚要走,却又被金拽住了袍子:“格瑞这是什么啊?给我的吗?”

 

格瑞只得停住脚步,点了一下头,他不想把话题留在蜂蜜公爵上,那会引来金大段的喋喋不休,所以他换了个话题:“你的头发没吹干。”

 

“哎?”果不其然,金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顶,还有点傻兮兮地揉了两把,“好像是有一点……没事,一会儿就晾干啦!”

 

“当心头疼。”格瑞也只提醒这么一句,但他又觉得被金胡乱揉得一团糟的头发有点不忍直视,所以他又随便拍了两把男孩头顶的金发,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蓬乱。

 

金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吐了一下舌头。

 

“我回去了。”格瑞收回手。

 

“啊,好。”男孩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我们还得继续做布景呢,格瑞你先回去吧!”

 

银发少年于是走开了,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金惊喜的叫声,还有“格瑞你太好了——”的锲而不舍的嚷嚷声,接着就是金招呼着几个学生一起来吃点心的声音,又吵又活泼。格瑞即将拐进走廊的时候,回过头简单地瞟了一眼,见几个低年级学生围在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分吃巧克力球。

 

他没多看,转脚走了,迅速地转开思绪,又在不久前看到的那个姓氏上打了个转。

 

格瑞当然认得这个姓氏,预言家日报上常常出现。

 

到此为止吧。他对自己说。暂时的。

 

现状不允许他继续知道更多了,但只是这一个姓氏,已经足够他了解冰山一角。格瑞大致能想象到鬼狐天冲的小小渠道来自哪里,据他所知,拉文克劳的莱娜在毕业后就进入了魔法部工作。

 

而且还有金。

 

自从金入学之后,鬼狐天冲一再模棱两可地试图用金来威胁他,格瑞受够了这一点。作为巫师他还不满十七岁,没有成年,连在校外使用魔法都不被允许,束手束脚得令人发指。

 

所以他只能暂时回避。

 

格瑞不习惯在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情上反复思量,因此他很快把这些事丢到了一边,把注意力挪回了更加现实的方向——与其东想西想地烦恼,不如努力学习。

 

他毕业后也需要进入魔法部,那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录用的地方。

 

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格瑞和帕洛斯少见地打了个照面,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地转开了视线,唯独帕洛斯多了一句自言自语:“嘿,你那个金头发的小朋友,真有趣啊。”

 

这次格瑞的视线看过去了。

 

帕洛斯被格瑞的反应逗得心情好极了,他一向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时那种油然而生的乐趣:“这么死板干什么,我才说了一句话而已。”

 

“只是想劝你一句话。”格瑞淡淡地开口,“他比你想得要厉害,别自找麻烦。”

 

帕洛斯被格瑞少见地噎了一下,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格瑞已经离开了公共休息室,没过一会儿又拎着书包出来了,这次连个眼神也懒得给帕洛斯,目不斜视脚步飞快地又出去了。

 

要说格瑞和帕洛斯的关系,虽然不到你死我活,却也看对方从来不顺——其实他们交集甚少,根本没结过真正的梁子。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既麻烦又不好惹,不同的是,在没有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多数时候格瑞选择回避,帕洛斯却总喜欢用手指头去摸刀尖,哪怕拼着真的被割破了流血也要享受摇摇欲坠的危险感,这是帕洛斯的乐趣之一。

 

格瑞在图书馆解决掉了一篇论文——很不巧的,又是复杂繁琐的变形术论证——终于誊抄完成后,他掐了掐眉心,觉得有点头疼。暑假时候因为不注意休息弄得发烧躺床的经历还摆在不远处,他决定不再勉强自己,于是收拾了书包,少有地提早离开。

 

沿着楼梯向下走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从三楼到二楼的楼梯上到处是来去匆匆的学生,走到二楼一看,二楼也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像个刚烧开的沸水锅一样嘈杂。

 

一群学生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拥挤过去,格瑞不由得也随着人潮被带了几步,这是通向城堡二楼医务室的方向,鬼使神差的,他跟着人潮一同向医务室走去。

 

和金不同,格瑞的直觉十次里有八次都是不灵光的,也因此,每当他产生什么隐隐的预感时,他心里都并不把这当一回事。就像现在,他只打算走到医务室门口去,随便扫一眼就走。

 

因为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们别挤过来了!”

 

医务室里的某张病床旁,紫堂幻焦急的声音传来,他看上去甚至难得地有点生气了,身上还套着一身莫名其妙而破破烂烂的铠甲,脸却微微涨红。他伸开胳膊,努力地护住自己身后病床上的人。

 

“庞弗雷夫人说了,金需要休息!”

 

可惜,紫堂幻一个人实在是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学生们——那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担心金而围过来的,但人数过多,挤得小小的病床前水泄不通,剩下的一小部分是听说了金的倒霉遭遇,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过来看笑话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吵得金不得安宁,紫堂幻倒是尽力了,可惜效果甚微,甚至还有几个学生笑话起了他身上那身铠甲——那是倒霉爵士的试穿服装,为了突出角色特点,特意做得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紫堂幻动一动胳膊,关节处的铠甲就发出喀啦喀啦的摩擦声。

 

“紫堂幻,别管了。”金伸出左手,拉了一下紫堂幻,脸上的神色倒是很明朗,“没关系的!”

 

“金……”紫堂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你是因为我才……而且你需要休息,不能让他们……等一下!不许拍照!谁允许你们拍照的!你们真是够了!”

 

紫红发色的男孩套着一身喀啦作响的铠甲,努力地张开双臂,把金发的友人护在身后。

 

金抿了抿嘴,看着病床前那一堆争先恐后往前挤的学生,难得地升起一丝把自己蒙进被子逃跑的冲动,但这不像他会做的事情,更何况还有紫堂幻在尽心尽力地帮他,他也只能掀起被子,小心地想把自己的右胳膊盖住,免得被咔嚓不停的闪光灯拍到。

 

那大概是做校内新闻的同学,之前他们在练习布置道具时就一直跟在旁边取材拍照,现在又一路跟到了医务室来。

 

围拢过来的学生大多是担心他,一叠声的“没事吧”“还好吧”“你怎么样”问个不停,金打起精神,笑着回答说没什么事一点都不觉得疼,也许是他的模样太有精神了,最初一波围上来的学生看起来都放下了心,关心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要转身离开。

 

金暗暗地松了口气,其实他有点笑不出来,毕竟他的整条右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一点知觉也没有,某种程度上,这比剧烈的疼痛还让人感觉可怕。虽然庞弗雷夫人说了这能治好,可他依然忍不住地东想西想——万一右手一直没治好,出了什么岔子,他是不是该努力学习用左手吃饭写字挥魔杖了?

 

这种想法一出现,不由得就让人难过起来,金用左手揉了揉鼻子,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许胡思乱想。就在他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再抬起笑脸应付下一波学生的时候——

 

“全都让开。”

 

他的病床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间,而后这一瞬间就被拉长了,诡异地扩散开来。

 

金抬起脸,脸上还挂着他好不容易收拾出来的、露出两排小白牙的灿烂笑容,他就用这么一张笑脸,对上了站在他病床床尾一端的格瑞。

 

银发少年手里还拎着书包,表情波澜不惊,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遭的学生:“都堵在这里,让他没办法接受治疗,关心他还是害他?”

 

人群骚动了一下,有几个学生看不顺眼格瑞冷冰冰的态度,想出言反驳,被旁边的学生又急忙压了下去。

 

从金的角度看不见,但是其他学生都看得一清二楚,格瑞的右手握着魔杖,那是一根只会选择拥有娴熟战斗技巧主人的山杨木魔杖。

 

学生们终于三三两两地四散而去,几个拿着照相机的学生还不死心地探头探脑,最后屈服在格瑞毫无温度的“现在走还是等庞弗雷夫人来赶你们走”一句话上。

 

等最后一个围观的学生也离开后,格瑞才把魔杖收了起来,他把魔杖拿在手里,只是为了防备万一出事能够及时施咒解决,不过这好像歪打正着地起到了威慑作用。

 

病床前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紫堂幻站在一边,戴着眼镜的男孩有些拘谨地向格瑞打了个招呼,格瑞点了一下头,绕着病床走了几步,站到另一端去,低下头看着金:“怎么回事?”

 

“没怎么!”金说,还抬起左手挠挠脸,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刚才布置道具的时候受了一点伤……庞弗雷夫人说马上就能治好,肯定没问题的!”

 

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格瑞的双眼看,生怕格瑞不信似的,盯得认真,满眼诚恳。

 

——我又不傻。格瑞想,他拿不定主意是继续追问还是成全金这个善意的谎言,他的眼睛在金的脸上转了一圈,没看出男孩在强忍疼痛,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了男孩右侧的肩膀上,那只右胳膊被被子胡乱盖住,显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违和感来。

 

“你的胳膊……”格瑞刚说了四个字,就被紫堂幻打断了。

 

“对不起!”穿着铠甲的男孩深深低头,身上的铠甲又是喀啦一声,“都是我不好,其实是……”

 

其实是在礼堂大厅布置道具的时候,忽然出了个岔子。

 

负责制造布景中所需大虫子的一组,没能控制好那只虫子,让虫子冲了出去,撞倒了山坡的布景;山坡的布景经不住撞,摇摇欲坠地要塌掉,几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旁边的学生手一抖,咒语一歪,漂浮在空中来回运输的小道具们一个不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不少学生抱头逃窜。

 

学生窜来窜去,在拥挤的大厅里撞到了人,大家一起挨撞,道具稀里哗啦倒了一片,为了抢救混乱的现场,学生们病急乱投医,各种奇奇怪怪的杂门咒语都用了出来。刚刚试穿好角色服装,被铠甲裹得行动不便的紫堂幻躲闪不及,就在他差点被一道咒语击中的时候,金很及时地推了他一把,结果自己反而运气相当不好地被四五个咒语一起穿插着击中了。

 

不知道那些咒语是怎么混合起来的,但结果是——

 

“你整条右胳膊的骨头都没了。”庞弗雷夫人说,她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刚刚匆匆走过来,一点不客气地把格瑞和紫堂幻都轰到了一边去。

 

金张了张嘴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话:“夫人……您能治好这个的,对吧?”

 

“当然。”庞弗雷夫人说,她的面色难得地温和了一些,或者说,露出了一点忧郁的模样,“但是那可不怎么好受……你今天要在这里过夜了。”

 

“哎?!”

 

金瞪大了眼睛,不过庞弗雷夫人没给他消化这个事实的时间,一套竖条纹的睡衣已经扔了过来。这位女士把手里的瓶子放在病床床头的小桌子上,让金赶快换好睡衣,说她一会儿再回来,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这下子金没办法自己换睡衣了,紫堂幻也不方便,最后只得让格瑞帮忙。金用左手笨拙地把身上的袍子扯了下去,而这一下,格瑞终于看清楚——套在白衬衫袖子里的右手臂明显已经变得软绵绵的了,袖口外伸出的手看起来就像个空心的橡胶手套一样。

 

“…………”

 

格瑞觉得自己被刺了一下,他甚至能感到一点心脏蜷缩起来的疼痛,不过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帘,动作小心地帮金把他的白衬衫扣子都解开,再小心翼翼地替金把那条没了骨头的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

 

金抿了抿嘴,这种沉默无端地让他有点难受,于是他挤出了一个笑容:“格瑞没事的,不用那么小心,其实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一点都不疼!”

 

格瑞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金没听清,但他直觉地认为格瑞在说他“笨蛋”——格瑞当然没有生气,金能感觉到,但是这种沉默是他不擅长应对的,尤其是他那条软绵绵的像个橡皮管一样的胳膊被格瑞托在手里的时候。

 

格瑞替金把睡衣扣子扣好,看了一眼紫堂幻:“你先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没有帮助。”

 

“呃,我……”

 

“这是意外。”银发少年淡淡地说,“回去吧。”

 

“……好。”现在留下确实也帮不上忙,紫堂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金,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真的很对不起!”

 

“别老说对不起啦紫堂幻,我们是朋友嘛。”金大大咧咧地摆着手,脸上还是挂着一派轻松的笑容,“你也听到格瑞说的啦,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明天我的骨头就长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

 

送走了紫堂幻,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直到格瑞叹了口气:“不想笑就别笑。”

 

金眨了眨眼睛,而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垮了下去,消失了。男孩在被子里蜷起了膝盖,用左手环抱着,右手软绵绵地耷拉在病床上。

 

“格瑞,你说骨头重新长出来,会不会很疼啊?”

 

男孩这么小声问了一句,就连他的声音都蔫搭搭起来了。

 

金很怕疼,从小就是这样,只是随着年龄增长,他越来越能忍住眼泪了而已。

 

但格瑞不会做无谓的遮掩,一时麻痹之后的疼痛会是加倍的:“庞弗雷夫人说会不好受,金,做好心理准备。”

 

“好吧。”金用左手抹了一把脸,“至少还能长出来……总比治不好了要强,对吧!”

 

“嗯。”格瑞点了点头。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隐约传来,金下意识地抓紧了搭在膝盖上的被子,格瑞把手覆了上去,轻轻地按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好了,把它喝下去。”女士从贴着“生骨灵”标签的瓶子里倒了一大杯药液出来,毫不客气地递给金,“然后睡一晚上,你的骨头就都长回来了。”

 

生骨灵的味道算不上好,金屏住呼吸,勉强才都灌了下去。庞弗雷夫人收起杯子和药瓶,又看了格瑞一眼,最后格外开恩道:“只能再待五分钟,然后你得离开,他有三十一根骨头要长呢!”

 

格瑞起身,把病床四周的帘子都拉上,金咂巴咂巴嘴,忽然歪过身子,左手探到一边去捞他的巫师袍子,他笨拙地在袍子兜里翻找了一阵子,最后掏出两颗巧克力球来:“格瑞,我还剩下最后两颗,我们一起吃了吧!”

 

“你吃吧。”格瑞回答,他知道生骨灵的味道一定不太好,看金那几乎皱起来的脸就知道了。

 

不过他走回床边坐下了,替金剥开了巧克力球的糖纸再递过去。

 

“我现在还没什么感觉。”男孩含着巧克力球,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长,可能要到我睡着了?”

 

“大概。”

 

“明天早上我的胳膊就会好了吧,一睁眼,我的右手就又能用了!”

 

“会的。”

 

“我好饿啊……”

 

“医务室会有晚饭的。”

 

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摇了摇头:“格瑞,五分钟应该到了吧,你该回去了,要不然庞弗雷夫人又要发火啦。”

 

男孩竭力说得轻松,他的下巴隔着一层被子搁在膝盖上,抬起来望向格瑞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没事了,其实老实说,本来我挺慌的,但是格瑞你来了以后,我就觉得肯定没问题了。现在我最多就是……我也没那么怕疼啦,那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金没有刻意地笑着说话,但他的表情的确看起来要明朗多了,他一向都是很坚强的,最初的难过熬过去之后,马上就会以惊人的速度振作起来。

 

“我知道。”格瑞点了点头,“明天就会没事的。”

 

但他仍然一直待到庞弗雷夫人怒气冲冲地过来赶人,才拎着书包离开。

 

现在被布帘子围住的小小病床上彻底只有金一个人了,他躺回枕头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庞弗雷夫人来给他送晚饭,他用左手艰难地抓着勺子吃完了。医务室里除了他没有受伤严重到需要留宿的学生,天色渐黑,整间医务室都安静下来,庞弗雷夫人来提醒了一次八点钟熄灯睡觉,大概是为了让病人好好休息。

 

于是金躺下了,拉上了被子,呆呆地盯着医务室单调的天花板。他试着动了一下右手,依然毫无知觉,看来一顿晚饭的工夫并不能让他的骨头长回来。

 

——睡觉吧睡觉吧,睡醒了就长回来了。

 

男孩自我催眠着,闭上眼睛开始数绵羊,在不知道第多少只绵羊跳过他脑海中的木头栅栏后,他终于陷入了梦乡。

 

…………

 

金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或者说,是那阵剧痛唤醒了他。

 

整条右胳膊疼得像是所有的骨头都被锤子砸成了碎片,肩膀到指尖的每一寸都像是被放在火里灼烧,他大口喘着气,又疼得想叫出声,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了下唇,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巴望着这阵疼痛能赶快熬过去。

 

他不是没做心理准备,但是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就连去想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都做不到,光是和这阵疼痛相抗衡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疼痛折磨得他无法继续入睡,却又让他维持不住意识清醒,金疼得迷迷糊糊,半是昏迷半是清醒,他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人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很轻地用什么擦拭着他布满汗珠的额头,那感觉很凉,稍微地让他从灼烧般的疼痛中缓解了一些。

 

但他太疼了,疼得睁不开眼睛,更没有力气去确认这是真的还是幻觉。

 

下嘴唇被他自己死死咬着,几乎沁出一点血珠来,有什么东西凑到了他的嘴边,半是强硬地把他的唇瓣解救了出来,他压不住疼痛,惊叫了一声,又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了嘴边的什么——随便那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他别疼得喊出声就行。

 

——那样太丢人了……

 

金模模糊糊地想着。

 

小时候他摔破了膝盖总是疼得大哭,可是一样摔倒还流了血的格瑞总是默不吭声,就连回家抹药水的时候,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渐渐的,或许是出于不服输的心理,金再也不会动辄因为疼痛就哼哼唧唧,更不会轻易掉眼泪了。

 

他似乎听见有人叹了口气,叹气的声音柔软得像是雾气,他的眼角被轻轻擦去了什么,而他连睁开眼睛看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被疼痛折磨得忽明忽暗,最后终于敌不过疲惫,缓缓地再次陷入睡眠。

 

…………

 

“没有下一次了,格瑞先生!”庞弗雷夫人说得气势汹汹,往格瑞手上滴白鲜香精的动作却很轻柔。

 

格瑞沉默不语,他看着三滴药剂落在他的伤口上,而后升腾起绿色的烟雾,皮肉飞快地止血合拢。

 

“骨头快长好了吗?”他忽然问。

 

“还要几个小时。”女士说,不忘瞪了格瑞一眼,“最疼的时候就是骨头刚刚长出来的时候,后面会好过很多,我会看着他的。”

 

“…………”

 

“而你,先生,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叫来你的院长,马上回到你的宿舍去。”

 

“谢谢您。”

 

银发少年走向医务室的大门,而当他推开门之后,他整个人也溶进了夜色的走廊中。

 

病床上的金发男孩翻了个身,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他终于彻彻底底地睡安稳了。


——tbc——


今天的哈利波特系列小知识科普!


*生骨灵

在《哈利·波特与密室》中,哈利因为(说起来真长就懒得说了的)事故,失去了整条右胳膊的骨头,庞弗雷夫人就给了他这个喝,一晚上长出了骨头。

然而疼痛也是显而易见的……


*三把扫帚

在霍格莫德,罗斯默塔女士所开设的酒吧。

是一间温暖而明亮的屋子,最有名的饮品是黄油啤酒,也提供热蜂蜜酒,峡谷水,柠檬水等等。


*胳膊里到底几根骨头

感谢开爹开医生的友情科普!

“19节指骨+8腕骨+尺+桡+肱=31“

——开爹是这样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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